睡得好香啊, 谁在那里说话,烦死人了。“他爹,不对呀。”“不能吧。路上点几回都够数。”“唉,对不上呀,别是丢哪儿了吧。”我打了个尿颤惊醒了, 睁开眼,外屋亮着灯,爹和娘正在说什么。听一阵,想起爹的大棉袄,想起桥上那一声“当啷”,想说不敢说,不说又不甘心。“爹———”我 试探着小声叫。“睡你的。”爹极不耐烦。我壮壮胆子,声音再大一点儿。“是不是丢桥上了,我好像……好像……”“啥?”爹从外屋冲进来 ,娘端着油灯忙不迭跟在后面。“你说啥?”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老大老大,晃晃悠悠的,看得我心里发毛。“过桥时,我好像听见……”不 等我说出听见什么,爹抡圆了胳膊,照我左腮帮子上就是一巴掌。“啪”的一声,左半边脸顿时热辣辣的,耳朵嗡嗡地叫起来。从记事起,这是 爹第一次认真地打我。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。我生怕爹再来第二下,第三下,忙抬起胳膊抱住了头。爹只打了那一下。等我放下双手哆哆嗦 嗦走到外屋时,爹和娘都不见了。我扑到院门口,只见夜色中晃动着一团红光,很快地远了,远了。我躺在一动就吱吱叫的破板床上,睁大了眼 看着黑乎乎的土墙。鸡叫过头遍了;鸡叫过二遍了;鸡开始叫三遍了。门响了,我忽地跳下床往外跑。娘进来了,手里拎着家里那盏小灯笼,一脸 的疲惫和欣慰。后面是爹。爹的个子老高老高,进屋时都要弯一下腰。看到我,爹笑了一下,笑得很涩很涩:“找到了,二校”长这么大,我第 一次看见爹笑。爹的右手攥得紧紧的,慢慢伸到我眼前,又慢慢地张开了手掌。手掌上,静静地躺着一枚伍分硬币。那一年,我刚刚8岁。